| 雨 衣【3,4】 |
| 【雨衣】〈3〉 |
| 「同学,该怎麽称呼你?」信杰很客气地询问着。
『我现在是博一,你应该叫我学长。但我小你一岁,你也可以叫我弟弟 。 所以你最好叫我学长弟弟,而不是叫我同学。』 「哈哈哈…你真有趣。我先自我介绍好了,我叫谢信杰。 “谢”是淝水之战大破前秦苻坚百万大军的谢安的谢; “信”是桶狭间会战中击溃今川义元的织田信长的信; “杰”是崖山战役败给蒙古而导致南宋灭亡的张世杰的杰。」 我先是愣了一愣,然後笑了出来。 没想到信杰的自我介绍,会这麽有趣。 我想了一下,学着他的语调,也这麽自我介绍: 『我叫蔡智弘。“蔡”是东汉末年发明造纸的蔡伦的蔡; “智”是在本能寺叛变杀掉织田信长的明智光秀的智; “弘”是自号十全老人的清高宗乾隆皇帝的名讳弘历的弘。』 其实我通常都是告诉别人,“智”是智慧的智。 不过既然信杰想当织田信长,那智弘就只好舍命陪君子而成为明智光秀 了。 「哈哈哈…请你以後叫我信杰就可以了,千万别叫我织田信长。」 『那也请你叫我智弘好了,不用叫我明智光秀。』 「智弘,没想到你也知道日本战国史。」 『其实也还好,前阵子刚翻完一套“德川家康”全集。』 「喔?真的吗?那我问你,你喜欢德川家康这号人物吗?」 『谈不上喜欢,不过比起狂妄地想吞并明朝的丰臣秀吉,还是德川可爱 点。』 「其实历史人物的评价,常常有主观的好恶情感,很难有客观标准,而 且有时 还会掺杂民族性这种复杂的因素。」 『怎麽说?』 「比方以德川家康而言,尽管日本人因为德川幕府的锁国政策导致西方 列强入 侵的屈辱而迁咎他,但现在日本人仍是非常推崇德川,尤其欣赏他在 劣势下 的隐忍性格。外国人甚至相信,日本能在战後迅速复兴的主要原因, 正是因 为日本人或多或少都有这种德川性格。」 信杰用右手无名指推了推眼镜,接着说: 「但如果德川家康让中国人评价呢?或许同样也是杀了妻子的德川,会 像吴起 一样,背负杀妻求将的嘲讽。不过呢……」信杰停顿一下,喝了一口 水。 『不过什麽?』 「不过日本人倒是很赞许他这种杀妻的行为。」 我学着信杰,用右手无名指推了推眼镜: 『也许只因为日本女人在战国时代根本没地位,所以杀妻跟杀狗没什麽 差别。 也许日本的历史学者普遍怕老婆,所以潜意识里欣赏敢杀掉老婆的德 川。』 「哈哈哈……智弘,我们将来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。」 『为什麽?』 「因为你的观点很好玩,虽然胡扯,但也可以提供另一种看历史的角度 。」 『信杰,我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。不是吗?』 「嗯,不错。」 信杰的博学开朗,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 如果能跟他成为好朋友,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。 信杰果然是念历史的,当话题转到历史上时,他便侃侃而谈。 从秦始皇嬴政,到清宣统帝爱新觉罗溥仪,他似乎是了若指掌。 『信杰,你一定没有女朋友。』 「咦?你怎麽知道?」 『我想不会有一个女孩子能耐得住性子听你说完中国历史的。』 「哈哈哈…说得也是。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聊历史故事。」 『那你应该改念美国史才对,短短两百年,一下子就说完了。』 「哈哈哈…你在讥笑美国喔!」 话匣子既然已经打开,信杰索性提到了他的糗事: 「有次跟一个女孩子谈到唐高宗李治时,我说我温和的个性很像李治。 她突然说她像武则天,所以准备要谋夺大唐江山。」 『然後呢?』 「我当然不肯认输,於是化身做唐玄宗李隆基,再度中兴唐室。」 『信杰,你的反应很不错。』 「谁知道她的反应更快,她说她可以变成杨贵妃,照样搞垮大唐江山。 」 『嘿嘿…这女孩很特别喔!你应该好好把握。』 「唉…只可惜在我化身为郭子仪欲平定安史之乱前,她就走了。」 『信杰,你太无趣了。你应该多谈点风花雪月的。』 「没办法,这是我的职业病。学妹们常帮我介绍女孩子,但没有人能忍 受我的 枯燥。我的专长是能够马上说出任何历史上大事件的发生年代,却不 能一眼 看出女孩子的出生年代。」 『我也有职业病。我是念水利的,我的专长是能依水沟内杂草的生长状 况判断 这条水沟到底有多久没疏浚,却不能一眼看出女孩子到底有多久没交 男友。』 「智弘,我们算是同病相怜。」 『嗯。但是你病得比较重。』 「哈哈哈…历史系的女孩很多,改天介绍几个让你认识。」 『那先谢谢你的大义灭“亲”了。』 我们很有默契地同时眨了眨眼,然後相视一笑。 信杰说像我们这种交情比较不会“见异思迁”。 换言之,即不会因为看见“异”性而想改变友情。 |
| 【雨衣】〈4〉 |
| 经过那次在餐厅的聊天後,我跟信杰变得很熟稔。
我常到他住的地方看书,他的房间并不算大,五坪左右, 但几乎堆满了历史书籍。 我室友也是如此,不过我室友的房间内堆满的是PLAYBOY。 所以,对於爱看历史故事的我而言,信杰的房间是排遣时间的最佳去处 . 信杰和我一样在外面租房子,我们很巧地住在同一条路,但不同巷子。 他的室友有两个,一男一女,男的是他的同班同学,女的则是他学妹。 真是“一门忠烈”,全都是念历史的。 信杰的男室友叫“陈盈彰”,据信杰的说法是: 「陈是陈腔滥调的陈,盈是恶贯满盈的盈,彰是恶名昭彰的彰。」 另一个学妹的名字,信杰说了几次,我却始终记不得。 我只知道她是成大田径队的,专长是叁铁,还参加过大专杯。 虽然我常去信杰的住处,但我跟信杰的室友们,并不太熟。 偶尔碰面时,也只是点个头、打声招呼而已。 直到有次我们四个人一起打麻将,我们才算是“以赌会友”。 那次是因为那个历史系学妹看到了一只老鼠,於是大声尖叫。 信杰和陈盈彰为了逮住它,开始彻底搜寻整间屋子。 不过老鼠没找到,却发现了一副麻将。 信杰说看到麻将不打的话,会遭天谴,於是提议打牌。 「我们只有叁个人而已,叁缺一怎麽办?」陈盈彰搓着发痒的手说道。 「别看我,我认识的朋友都是道德高标准,才不会打麻将ㄌㄟ!」 历史系学妹坚定地说着,却忘了她自己是会打麻将的。 「唉…叁缺一的确是人生四大痛苦事之一。」信杰感慨地说着。 人生四大乐事,众所周知是: 「久旱逢甘霖,他乡遇故知;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。」 而人生四大痛苦事,信杰则说成: 「野外骑车被雨淋,他乡跑路仇人知;炎炎夏季停电夜,打牌叁家缺一 时。」 「我想到了!我认识一个工学院的学生,他一定会打牌。」信杰突然很 兴奋。 「你怎麽知道他一定会打?」陈盈彰疑惑地问道。 「工学院学生接触的都是方程式和数字,礼义廉耻的观念比较淡薄。」 「学长,你讲话好毒。」历史系学妹笑着说。 於是信杰拨了通电话给我,在电话中他说: 「欲破曹公,宜用火攻;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」 『你在说什麽?干嘛学孔明说话?』 「简单地说,我们要打麻将,但只有西南北叁家,所以想找你来当东风 。」 『真是的,叁缺一就直说嘛!』 「智弘你会打吗?」 『开什麽玩笑?我当然会打!待会我用左手让你。』 30元为底,10元一台,对学生而言,是属於即使输钱也不会破坏交情的 价位。 信杰那天的手气不好,一家烤肉叁家香,而我则是最香的人。 北风北,信杰绝地大反攻,竟让他连七拉七。 原本他烤肉烤得好好的,突然开始闻香了,轮到我们叁人烤肉。 要连庄第八次时,陈盈彰往牌桌上抛出一条手帕。 信杰掷骰子的手突然停顿,然後问道:「小陈,你丢手帕干嘛?」 「表示投降啊!拳击比赛时教练往场上丢毛巾就表示认输不打了。 同理可证,牌桌上认输不打就该抛手帕。」 「哇哈哈哈……」信杰一面数钱,一面笑着说: 「牌桌的输赢跟历史的兴衰一样,总是变幻莫测,冥冥中自有天意。我 就好像 斩白蛇起义的汉高祖刘邦,虽然屡战屡败,东逃西窜,但最後却在垓 下之役 猪羊变色,让项羽演出霸王别姬。」 赢了钱的信杰,志得意满地高谈阔论,并模仿刘邦击股而歌: 「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。」 信杰如果是刘邦,那我就是项羽了,因为原本赢最多钱的是我。 我联想到项羽被围困在垓下时,穷途末路的悲惨。 『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,骓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 何。』 轮到我学起项羽,准备跟虞姬告别。 「美人虞姬在此!」历史系学妹突然大叫了一声,吓我一跳。 没想到她竟也跟着唱了起来: 「汉兵已掠地,四方楚歌声。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。」 她壮硕的体格学起虞姬的身段,把美人虞姬变成娱乐嘉宾的“娱姬”。 如果真要带这个虞姬回到江东,我倒宁愿自刎乌江边。 只剩下陈盈彰没有疯而已。 於是信杰的眼光飘向他,看他能变成哪一个栽在刘邦手下的历史人物。 「我乃淮阴侯韩信是也。刘邦啊刘邦,没有我韩信,哪有汉朝的建立? 没想到 你统一了天下以後,第一个要对付的功臣,竟然是我!唉……」 抛手帕的陈盈彰,不甘示弱地学起了韩信,沈声吟道: 「高鸟尽兮良弓藏,狡兔死兮走狗烹,敌国灭兮谋臣亡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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